霜庭渡(2 / 5)
她对着镜中自己日渐清瘦却眼神愈亮的影像低语:“阿绿,朝雾姐姐,你们看着吧。我能撑下去。”
而此刻,藤堂朔弥正坐在远离吉原的宅邸书房内。
暗卫的密报添了新内容:“龟吉管事克减姬様份例,熏香炭火皆次。姬様遣侍女春桃典当珠簪一支,换银钱自补用度。”
朔弥执笔的手顿住,一滴浓墨在昂贵的唐纸公文上洇开,如同他骤然阴沉的心绪。
典当?他赠予她的东西,她竟拿去当了?只为换几块炭、几块点心?
一个月了。他原以为她会哭,会闹,会通过龟吉传来悔恨哀求的信息。他甚至想象过她苍白着小脸、梨花带雨地出现在他面前认错的模样。那样,他或许会“勉为其难”地原谅她,重新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切。那份沉默,透过冰冷的文字传来,竟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给她的是最好的,她竟宁可去当那些他送的珠宝,吃那些猪食般的饭菜,也不肯向他低一次头?
一股被轻视、甚至是被“抛弃”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烦躁地将染墨的文书揉成一团,掷于一旁。好,很好,他倒要看看,她这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朔弥连续两月的缺席,如同盖棺定论。樱屋上下最后一丝顾忌烟消云散。
“仕送り”的名目虽在,送达绫手中的实物却愈发菲薄寒酸。暖阁的炭火时断时续,春桃需裹着厚衣才能勉强抵御寒意。
龟吉的态度彻底转变,言语间带着刻意的疏远与隐隐的逼迫:“姬様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藤堂大人事务繁忙……”
回廊相遇,曾经艳羡的游女们,目光或赤裸裸地嘲讽,或故作姿态地怜悯,低语如毒蛇吐信:“瞧,凤凰落了毛,不如鸡。”“看她还能端着那架子到几时?”
真正的风刀霜剑,来自宴席。绫作为尚未晋身花魁的“格子”,仍需在重要宴会上侍酒、奉茶或演奏三味线。觥筹交错间,那些曾被朔弥威名死死压制的觊觎目光,如今肆无忌惮地黏在她身上。
一位来自关西的豪商,借着酒意,肥厚的手掌“不经意”地覆上她执壶的手背,指腹暧昧地摩挲:“绫姬这双手,真是天生该抚琴弄箫的……”
绫手腕灵巧地一转,壶嘴微倾,恰到好处的温热茶汤注入对方杯中,同时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声音清泠如碎玉:“大人谬赞,请用茶。”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那豪商讪讪收手。
一次三味线独奏后,某藩主家臣借着挑刺之名,硬要她连奏三曲。繁复的拨弦耗尽了指尖气力,绫面色微白,额角沁出细汗,指法却依旧精准流畅,无懈可击。
一曲终了,那家臣抚掌大笑,眼中却无半分欣赏,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恶意:“绫姬技艺果然超群,难怪能得藤堂大人青眼……哦,是‘曾得’。”满座哄笑。
绫置若罔闻,只微微颔首,指尖的刺痛提醒着她前路艰辛。
每一次折辱都让她更加清醒和坚定。“若连此等风霜都受不住,谈何立于吉原之巅?”对朔弥低头求助的念头,更是从未在她心中升起过。
暗卫的密报愈发频繁,字句间透出寒意:
“豪商佐藤宴席间言语轻佻,欲行轻薄,姬様巧妙避过。”
“家臣松田刁难,强令姬様连奏三曲,指力耗损。”
……
每一条消息都像细针,密密地扎在朔弥心上。
他烦躁地在书房踱步,昂贵的唐纸被无意识揉皱。预想中她崩溃求饶的画面迟迟未至,密报里只有她一次次沉默的承受,一次次巧妙的周旋,一次次典当首饰的记录。
他忽然意识到,他派暗卫去,本意是等待她屈服的消息,却变成了自虐般地收听她如何在外受苦。
愤怒早已被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取代——焦灼、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开始在批阅文书时频频走神,眼前浮现的不是数字货殖,而是她可能受辱时倔强抿紧的唇,或是暖阁炭火不足时她单薄的身影。
两个月……他竟已两个月未曾见她。思念如藤蔓疯长,仅凭冰冷的文字,如何填补?
那些她典当的首饰,曾是他亲手挑选,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如今被她弃如敝履,只为换取微薄的暖意……这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和难言的失落。
他开始尝试理解。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他独自面对烛火,阿绿草席裹尸的景象与绫姬平静而坚韧的眼神反复交织。
在这吞噬女子的魔窟,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的恐惧并非毫无来由。
他给予的宠爱,并不能保证永远。她所求的,不过是在这无常的命运中,抓住一点自己能掌控的东西——一个“花魁绫姬”的身份所代表的独立与尊严。
他给予的锦衣玉食、无上宠爱,于她而言,终究是系于他人之手的浮华。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蔓延。过往视她为爱宠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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