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在隔壁小屋里烧火,热气从地底下走一圈再排出去,殿下管这个叫地龙。”
周昭推门而入,霎时怔住。
屋内沿墙一圈矮矮土台,满眼绿意。靠门处葱苗已蹿了半尺高,齐刷刷立着;挨着是密密匝匝的豆芽,白生生挤作一团;再往里,萝卜才冒两片嫩叶,苋菜只露米粒芽尖。
屋子中间铺着一层干爽的青砖地面,一脚踩上去暖烘烘的,热气从脚底慢慢渗上来。满室如春,与外面的秋末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屋子里三个小身影蹲在土台子旁边,每人面前一堆东西,正埋头苦干,谁也没听见外面来了人。
承煜蹲在最前头,藕荷色的小锦袍外面套了一件灰扑扑的围裙。他正用一根小木棍往土里戳洞,嘴里念念有词:“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郑元朗在他旁边,拿着小铲子平整土面,动作一丝不苟,每一铲都拍实了才挪到下一位。
鲁晓安蹲在最后面,抱着一卷麻绳,正拿小刀裁成一段一段的,预备给刚发芽的嫩苗绑支架。
周昭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轻咳唤道:“煜儿。”
三个小脑袋齐齐抬起来。
承煜怔住,看清门口站着一群人,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咧嘴笑开:“父皇!你们怎么来啦!”
他手里的小木棍往土台子上一丢,拍拍手上沾的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周昭面前,仰头看他,围裙拖在身后像条小尾巴:“父皇快来看!豆芽长了这么高了!昨天才这么高,今天就这么高了!可以吃火锅了!”
周昭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承煜满手的泥印子顺势糊在了周昭的龙袍上,留下两个泥手印。
旁边的大将军赵烈腮帮子紧了紧,硬是把笑咽了回去
周昭低头看着龙袍上的泥手印,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把人放下,抱着承煜往里走了两步,环顾了一圈屋里的布置。
“朕进来就觉得暖和,你这暖房是怎么弄的?”周昭问。
承煜在他怀里扭了扭,小脸上写满得意:“是老师教的!”
他伸手指了指地砖缝隙里几个不起眼的小出气口,“底下埋了陶管的,灶台在隔壁小屋里烧火,热气顺着陶管走一圈从这边冒出来,再从另一头排出去,整间屋子就热了。老师管这个叫地龙!”
他又指了指双层墙:“外面那层墙是后来加的,夹墙里走热气,墙就暖和了。鲁大人说这叫保温,这样热气不会跑出去,屋子就能一直暖暖的。”
丞相王竑凑过来蹲下,伸手在地砖出气口上试了试温度,确实有徐徐的热气涌上来:“殿下,这陶管埋了多深?灶台烧什么柴?墙砌这么厚要多少砖?”
承煜晃了晃脑袋:“烧什么柴都行,砖嘛……”
他扭头看向鲁明,大声喊,“鲁大人!用了多少砖!”
被点名的鲁明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回殿下,地基以下埋了两尺深的陶管,灶台在隔壁。墙体砌了两层,外墙用了两千七百块青砖,内墙用了两千四百块,中间夹墙走热气,顶上铺了干草保温,屋顶又覆了一层瓦。”
赵烈站在墙根底下敲了敲外墙,又伸进夹墙里试了试温度,抬头道:“这法子妙啊,老鲁,回头给我兵营也修一个,冬天练兵冻得慌。”
鲁明瞥了他一眼:“赵将军,你这张嘴一张就要东西。这暖房光砌墙就用了几千块砖,还得埋陶管、挖地沟、砌双层墙、铺瓦覆草,一整套下来费工费料,可不是小数目。兵营那么大,要修你这得把北境军费搭进去大半。”
赵烈闻言蔫了:“那算了,修不起。”
周昭抱着承煜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回头问鲁明:“这法子能普及么?”
鲁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陛下,臣这些天也琢磨过这事。地龙的法子确实好,省柴又暖和,但陶管要埋在地底下,要铺陶管、回填夯土,还得砌双层墙走热气。普通百姓家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哪有余力弄这个?光青砖和陶管这两项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估摸着,只有一些家境殷实的富户用得起。寻常农户,冬天还是得多烧柴炭。”
周昭微微点头,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
“爹,也有便宜的法子。”
所有人扭头看去,鲁晓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土台子后面站了起来,看向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