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以来,不少老顾客都说他家的卤肉好吃不腻口,吃了还想吃,想来便是这药材的功劳。庄家医馆的药材地道,分量足,从不以次充好,苏木信得过。
穿过两条街,在一个转角处,苏木忽然停住了脚步。
街口围了几个人,有人在叫卖东西,声音洪亮而熟悉,带着几分乡下人特有的质朴和憨厚。
苏木定睛一看,是苏仨夫夫和他们的小哥儿苏舒。一家三口站在一辆木板车旁边,正卖力地给几个围观的顾客讲解货品。
苏仨站在车边,手拍着车上的货品,嘴里滔滔不绝:“这位大哥您摸摸,这棕垫多厚实!全是今年新采的棕榈丝,一层一层压得紧紧的,睡上去软和和的,又透气,比草垫子强了十倍不止!而且这东西驱虫防潮,冬天铺在床上,底下再垫一层稻草,那叫一个暖和!保管您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是甜的!”
车上堆着好几床棕榈床垫,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棕榈清香,像是把深山老林里的清润气息,带到了这喧闹的闹市之中。那些棕垫有薄有厚、有大有小,全都用麻绳仔细捆扎,看着就结实耐用。
旁边一个汉子伸手摸了摸,又用力按了按,点点头道:“是不错,多少钱一张?”
“不贵不贵,按尺寸算。”苏仨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热忱,“像您这身量,一张六尺长的双人床,连工带料三百八十文,保您睡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您想想,一张草垫子才用两年就塌了,硬邦邦的,睡一夜腰疼胳膊疼,这棕垫能用十年,一年才三十几文,多划算!”
那汉子沉吟了一下,旁边他婆娘推了他一把,嘴里嗔道:“当家的,家里那草垫子都睡塌了,你也不嫌硌得慌,每夜翻来覆去的,吵得我也睡不好。”那汉子闻言,当即就要了一张双人床垫。
“好嘞!”苏仨跟夫郎一起将汉子看中的棕榈床垫取下来,又用麻绳仔细捆扎牢固,递给那汉子。汉子爽快地付了铜板,跟自家婆娘一起背着棕榈床垫离去,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婆娘欣喜的话音:“这回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卖出一单,苏仨夫夫又立刻招呼起旁边围观的路人,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戏台叫卖:“这位大嫂,要不要看看?给孩子做个小床垫也合适,软和和的,睡得香,孩子睡得好,长得才壮实!”
他们的小哥儿苏舒坐在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他乖乖坐着,不吵不闹,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父亲与爹爹,待两人忙完一波,便捧着碗上前,踮着脚尖递水过去。苏仨夫郎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柔摸摸儿子的头,又转身继续招揽客人。
苏木站在街角看了好一会儿,心头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意,似有潺潺温水流过四肢百骸。
他细细打量着苏仨一家三口的穿着,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记得早些年,他们一家三口穿的全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衣料颜色洗得发白,破旧不堪。而今,三人都换上了干净崭新的衣裳,整洁利落。
一家人的气色也好了太多。从前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脸上干瘪无肉,看着如同常年挨饿受苦的模样。如今苏仨夫妇脸上养出了血色,白里透红,腰板挺得笔直,待人接物也有了底气。尤其是苏舒,小小的脸蛋圆润泛红,像颗熟透的红苹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眸光灵动,再也没有从前那副怯生生、见人就躲的怯懦模样。
苏木本想上前打个招呼,问问他们今日的生意,可转念一想,苏仨夫妇正忙着迎客做生意,自己贸然上前,反倒会打扰他们。再者,能亲眼看着他们日子渐渐变好、安稳度日,便已然足够,不必刻意上前寒暄。这世间温情大抵如此,远远观望,心生暖意,便足矣。
于是,苏木悄悄转过身,继续朝着庄家医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路过春意阁门口时,苏木不出意外,再次撞见了秦家老大秦富。
先前,苏木已将秦富流连青楼的事,捅给了他的妻子牟玉兰。牟玉兰性子泼辣强悍,苏木本以为她定然能好好管束这个好色的丈夫,让他收敛几分、安分守己。可如今看来,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木随意往春意阁里瞥了一眼,便看见秦富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哥儿纠缠亲昵、难舍难分,旁若无人、毫无羞耻之心。
苏木微微蹙眉,浑身泛起一阵不适,心里暗自暗骂一句下流色胚。他微微抖了抖身子,快步前行,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春意阁,脚步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不愿多做停留。
直走出数十步远,他才缓缓放慢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脚继续往庄家医馆走去。
——
苏木回到家中,将购置的布匹与棉花尽数交给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