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人博主,没签公司。”黎芝疲惫道,“昨晚陪她去实地采景的两个闺蜜吓得一直哭,笔录都做的语无伦次。等到其中一个好不容易缓过神,才突然想起来,我们联系访谈主办方的时候,直播早就开始了。”
她话音里带着几分懊恼,不难听出后续的麻烦——大概是主办方那边的沟通衔接出了纰漏,既没能及时关停直播,又没能给观众给出合理解释,愣是闹出了直播事故,粉丝弹幕、评论,各种猜测和谣言直接满天飞。
“目前暂时交由那个情绪冷静一点的姑娘代理她的账号,网安已经在协助指导后续的处理了。”黎芝快速补充道。
“深更半夜的去实地采景?”梁逸飞眉头皱紧,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说是最近荔塘广场跳楼案频发,成了时兴热点,她也选了这个题材,想深挖一下十多年前的八棺传说,这种夜黑风高的恐怖氛围容易出爆款。”黎芝解释道,“昨晚她跟两个闺蜜相约去荔塘广场录制实地素材,这姑娘胆大,拍完外景后说要下地下停车场看看。另外两个女生不敢,也怕被保安逮着被人骂,三人起了点小争执,最后约好只下去二十分钟——如果单霏霏二十分钟后没回来,就报警,所有后果由她一人承担。”
“但她最后也没回来。”梁逸飞看着底下跟着的死者行踪和同行者笔录简报,沉声说。
“是。”黎芝顿了顿,“两个女生等了半小时,还不见她出来,心里着急,就慌里慌张找去了广场北门的保安亭。被北塔的值班保安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几人一块进去找,结果发现人已经倒在了一楼中庭。”
文档里贴上了两名死者的现场照片,同样猩红的血泊,同样死不瞑目、满面惊恐的脸。
高永兴那张,血泊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是他抱着李羽退开时留下的。
单霏霏那张,一台gopro摔在旁边,机身零件碎了一地,裂开的镜头正对着自己主人的眼睛,仿佛直到生命消亡前的最后一刻,它还在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那台gopro里的内容提取了吗?”
“技术那边正在做。”黎芝说,“目前从监控里看,她的确是进了地下停车场,大致转了一圈,约十五分钟后进入到一个监控死角,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
“那角落里有个消防安全通道,她在画面里消失后五分钟,出现在五楼走廊。根据监控推断,应该是从那走楼梯上去的。”
梁逸飞没说话,拇指悬在屏幕里的监控截图上。
画面定格在小姑娘越过围栏,身体悬空的刹那,右上角时间戳显示的是,03:28:22。
——那一刻,李羽还在拼尽全力,试图用定身咒阻止一切的发生。
可一整夜的惊心动魄、险象环生,还是随着那片骤然炸开的刺目猩红,戛然落幕。
身侧的床榻忽然轻轻动了动。
梁逸飞沉默片刻,才哑声问:“……常远呢?”
“留置室里扣了一晚上,今早他的律师来了,还在跟吴队那边掰扯。”黎芝叹了口气,“我们查了昨天傍晚他被传唤后,到凌晨所有常敬堂员工动向,没有发现异常。他那辆大众辉腾也一直停在车库,没人动过。”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大飞哥,关于你的陈述笔录,今早杨队归队,詹队拿给他看了。”
梁逸飞低低“嗯”了声,身侧的重量忽然压过来,他偏头看了一眼。
李羽蜷在他身边,被窝里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许是做了噩梦,眉头微微蹙着,鼻间溢出点难耐的闷哼。
他不自觉多看了几秒,抬手仔细拂开少年额前的碎发,指尖落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
“杨队什么也没说,”黎芝有些吞吐,“但可能这两天……会亲自负责你的补充笔录。”
“知道了。”梁逸飞稳声道,“我全力配合,有任何疑问我都会如实回答。你们不用顾及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按程序来。”
黎芝轻声应下,稍一沉吟,像是在斟酌措辞:“检验科和周老大那边都在抓紧跟进,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虽然很多东西都不可思议,但至少……现场确实留有打斗痕迹,可以作为你们曾与不明人员发生肢体冲突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