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眼睛亮了一下:“阿娘写给老师的?”
“嗯。”
“写什么?”
099没有马上回答,她又看了一眼那卷竹简。
“他让我写,我就写。”她伸手摸了一下竹片,“但我不写给他看,我写给这个时代看。”
嬴政歪头:“什么意思?”
099没有解释,她知道嬴政现在听不懂,但没关系,有一天他会懂的。
嬴政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想起白天荀子说的话,先生是承认阿娘的本事了。
他高兴起来:“阿娘,先生承认阿娘了,阿娘,你高兴吗?”
099唇角微微一扬:“高兴。”
嬴政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很快睡了。
099坐在矮案边,她没有立刻写,她看着矮案上那卷《王制》,她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陶罐里有半罐粟米粥,赵姬留的。
099舀了一碗端到矮案边,粥还是温的。她喝了一口,想起赵姬刚来兰陵时,连盐都买不起,菜地里只有几棵蔫了的菜。
她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了,粥还是温的,喝到最后一口,碗底有一粒没煮开的粟米。她放下碗,看着矮案上那卷《王制》。
荀子说,“学问,要落到人身上。”
落到哪里?
她想到白天赵姬蹲在粟田里看穗子的样子,赵姬没问入室是什么,她高兴政儿以后不用在廊下挤了。
道理教不会赵姬留粥,赵姬学会留粥,是因为有了一口锅,一间屋,一个不被人赶来赶去的晚上。
099落笔。
第一卷 ,论制度。
人不会因为道理而变好,道理管不住人,处境才管人。
她写到这里,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她也是被处境养出来的,如果她没有被派到这个时代,她不会知道赵姬的粥有多温,不会知道一个五岁孩子掖被角的手有多轻。
她继续写,所以为政者不必教化,造一个能让人自己变好的处境就够了。
窗外,粟田里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灌满了浆,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
入室之后,嬴政的名声从学馆传到了兰陵城外。
先是集市上的妇人,赵姬隔壁摊那个,姓陈,平时卖些干菜,逢人便说:“荀子学馆那个五岁入室弟子,就是赵家娘子的儿子,我早看他不一般。”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秤杆,秤杆上挂着一块姜。
有人问她:“你怎么早看出来的?”
陈氏把姜往秤盘上一搁:“那孩子来替他娘看摊,算账比我还快。我卖干菜,一斤四文,三斤七两,他张口就来。”
那人笑了:“就凭这个?”
陈氏瞪了他一眼:“你五岁能算三斤七两吗?”
消息传到里正耳朵里,里正姓周,五十多岁,管着兰陵城外三个村子。他上门的时候,带了两匹布,青色的,不算上等,但在兰陵算体面。
“乡里出了大才,一点心意。”周里正把布放在矮案上,看了看赵姬家的屋子。土墙,茅顶,灶台边堆着柴,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他皱了皱眉,又松开了。
赵姬收下了,转手给嬴政做了个新书袋和一件新衣,青布,针脚密实。
周里正走了以后,赵姬把新书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嬴政:“他为什么送布?”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精修完毕。剧情有所调整,请以正版为主。
嬴政想了想:“因为先生收了我, 他送的不是布,是里正的面子。”
赵姬没说话,把新书袋挂在墙上。
再然后, 消息传到县里。
县丞姓吴,四十出头,平日里只管文书和赋税, 不太管学馆的事。但他亲自来了一趟, 他没有进门, 在堂外站了半日, 听了一堂荀子的课。
荀子讲《劝学》,讲到“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时,目光落在最后一排。
吴县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一个五岁孩子正用笔在竹简上做着标记, 那孩子面前的竹简比别人的短一截,笔也细。
吴县丞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回去之后,他在呈给郡守的文书末尾加了一笔:“荀卿门下, 有童子赵政,年五岁, 入室, 乡人称异。”
文书写完, 他又看了一眼, 把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