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默来说,却似乎不是。
“陛下?”低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雷默已抬头看她,雨珠沿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几道旧伤疤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更清晰。
华桑回神:“没事。”
她走近,云戈也下了马:“那先搭帐,让陛下避雨。”
众人开始忙,华桑站在车旁看了一会儿,却没有进临时支起来的雨帐。
雷默从工具囊中取出铁凿、木楔与一段细铁箍,刚准备重新钻进车下,头顶的雨忽然少了。
他抬头---华桑正站在旁边,手里替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大半倾向他那一侧。
雷默愣了一下:“陛下?”
“修你的。”
“臣不怕雨。”
“本王怕。”
雷默看她。
“怕你淋得眼睛都是水,把本王的轮子修歪。”华桑一本正经地说。
雷默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不会。”
“那也撑着。”华桑把伞往他那边又移了移,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肩头溅开一小片深色。
雷默没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截裂开的铁箍上,正要伸手去拿细凿,华桑忽然开口:“你当年在东市拿着的,也是半截断的。”
雷默整个人停了一下。铁凿停在半空中,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两人对视,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陛下还记得?”
“原本只记得一点。”华桑蹲到他旁边,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伞面稳稳撑在两人头顶,“后来你自己提醒过,本王才慢慢想起来。”
雷默低下眼:“嗯。”
华桑指了指他手上的铁:“那把刀呢?”
沉默了一会儿。“还在。”
这次轮到华桑意外:“还留着?”
“嗯。”
“都断了还留?”雷默看着她,雨珠从他眉骨滑落,沿着鼻樑的弧度滴进泥里,“舍不得扔。”
“为什么?”他没有立即答,只是重新低头修车---拿起细凿,对准铁箍裂口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力道精准。
华桑没有离开,反而替他把散在地上的工具收到一旁。
“细凿。”雷默道。
她左右看了看,拿起一支:“这个?”
“再细一点。”华桑换一支:“这个?”
“嗯。”
接过去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雷默动作微顿,像被什么不烫却意外的东西触到。
华桑瞥他:“怎么?”
“没有。”
“你耳朵又红了。”
“……热。”华桑抬头看了一眼雨蒙蒙的天,雾气从林间漫过来,把整条山路笼得湿漉漉的:“今日连太阳都没有。”
雷默沉默。
她忍不住笑---这么多年了,这个人还是一点都不会说谎。
雷默重新把铁箍套上轮毂,手臂用力时,肌肉沿着前臂绷起,雨水顺着他小臂内侧那道旧疤的凹陷滑落。
华桑忽然问,“当年那些人为什么打你?”
铁锤停了一下。“抢刀。”
“你的?”
“师父的。”
华桑没有插话。雷默一边固定铁箍,一边慢慢说下去,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那时候我才进铁铺没几年,师父病了,欠了人钱。有人来搬炉子、拿铁料,还要拿走一批已经收过订钱的刀。我不让。”所以便打起来了。
华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你十二、三岁,就敢跟几个大人打?”
雷默一本正经:“打不过。”
“本王看得出来……都躺泥里了。”
雷默耳根又有点红。
“后来呢?”
“刀保住了。”
“师父呢?”
“又活了几年。”
“铁铺?”
“我接下来了。”
华桑怔了一下。原来如此---所以这个男人会铸刀、会修盾、会改弩、会看榫卯,会在军营里蹲下来像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器物那样重新计算盾背承力。
那不是为了成为将军才学的,是他真正活过的日子。
“那半截断刀也是那天的?”
“嗯。”
“你第一把刀?”
雷默摇头:“不是,是第一把卖出去的。已经收了人家钱,所以不能让他们抢。”
华桑笑了:“你小时候就这么死脑筋?”
雷默深深看她一眼,“嗯。”就如将心里的身影,一刀一刀儁刻。
承认得毫不犹豫,反而让华桑笑得无奈。
铁箍重新固定好,雷默试着转动车轮,“好了。”
华桑正准备起身,脚下泥地一滑,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雷默反应极快---一手撑住车轮,另一手直接扣住她腰侧。华桑撞进他怀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