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没有人知道那些亮着的窗后面,有没有一架镜头,正隔着夜色安静地对准某个方向。
暗流
4,409字08-05
风控报告是在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发到韩淳邮箱的。
彼时他正在开投决会前的第四轮内部模拟答辩,投影上放着诺然项目的估值模型修正版,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周恺坐在斜对面翻资料,姿态松驰。林晓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韩淳右手边,每隔十分钟会递过来一张写满备注的便签。韩淳扫一眼就能接上话,答投委会预设提问的时候语速平稳、数据张口就来。
三点十七分,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邮件弹窗顶端是风控部门的标准标题:《关于诺然项目关联异常信号源的阶段性追踪简报》。他瞥了一眼,没有立刻点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投影上的数据模型。投决会在即,没有比眼前这场答辩更重要的事,任何干扰都要往后排。
四点零二分,答辩结束,会议室的人陆续散场。周恺走之前拍了拍韩淳的肩膀,说≈ot;今天状态不错,投委会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ot;,韩淳点头道谢,等其他人都走完了,才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封邮件。
风控的报告写得简洁,一共三页。第一页是ip溯源的时间线汇总,标注了匿名邮件从境外服务器到境内中转节点的全部跳转路径;第二页是境内中转节点的物理地址定位,其中两个节点的位置与此前确认的赵立明控制的水军工作室吻合;第三页是一份补充说明,列出了几个≈ot;无法完全匹配现有嫌疑人画像≈ot;的异常信号段。
韩淳的目光停在第三页中间那一行。
风控工程师用蓝色字体标注了一段话:≈ot;除前述与赵立明关联的境外服务器及cro公司办公楼公共wifi网段外,监控期内还捕捉到一段时长极短的异常信号——约47秒,数据包未完成完整传输即被中断,无法溯源完整路径。该信号的中转节点ip在境内,物理定位指向盛景大厦员工公共wifi覆盖区。疑为偶然接入,或因设备自动连接公共网络产生的信号残留。建议做常规监测即可,暂不作为重点排查项。≈ot;
盛景大厦的员工公共wifi每天有上百台设备同时在线,来访的乙方、送快递的外卖员、临时开会的合作方,任何一个终端在连接网络的瞬间都有可能产生类似的信号残留。47秒,连一段完整的数据包都没传完,大概率是设备自动连接公共网络时产生的瞬时波动,风控部门标注≈ot;常规监测即可≈ot;的结论是合理的。
他把邮件关掉,锁屏手机,放回桌角。韩淳接了水回来,坐在办公桌前改估值模型的最后一页。改到一半笔尖停了一下,思路总是偏到风控报告里那47秒的信号残留,他告诉自己别再往深处想,因为经验告诉他这种程度的信号残留没有追查价值,投决前的时间每一小时都很贵,不值得为一段连完整数据包都没形成的信号浪费精力。
他翻过那页,继续改估值模型。
傍晚六点半,韩淳提前结束了下午的工作,开车往诺然医药的方向去。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ot;投决前最后几份补充授权书要当面签≈ot;,实际上那份授权书三天前就已经盖好章了,一直放在他公文包的最外层,随时可以寄过去,根本不需要跑一趟。
车停在中关村产业园的地面车位上时,天已经暗了大半。深秋的落日沉得很早,西边的天际线只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其余全被墨蓝吞没了。韩淳锁了车往研发楼走,路上碰到两个诺然的研究员从食堂出来,互相打招呼的时候对方说≈ot;韩总来找艾博士吧?他还在三楼实验室呢≈ot;,韩淳点了点头,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三楼的走廊灯亮着大半,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只有最里面那间实验室的灯还亮得扎眼。韩淳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先在门外的玻璃窗上看了一眼,艾酌然背对着门站在实验台前,白大褂的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往平板电脑上录入数据。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发冷,落在他的后颈和微乱的发梢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工作压扁了的纸,薄薄地贴在灯光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