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迟几乎陷入到梦魇中无法自拔。无法识别的混乱杂音涌入了脑中的真空地带,毫不留情地重新将她抛入找不到光亮的混沌。那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阿娘,阿娘说,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出来,不要发出声音,听话,宁安。
&esp;&esp;表态的人只希望宁安郡主能站出来,但郡主却被宁问天按下,没有出声。
&esp;&esp;而宁问天看向崔平生。她又看了看宁向舟,然后是景冲,最后,她捏着的念珠不再捻动,开口却是一句:
&esp;&esp;“我认为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esp;&esp;阿迟能感觉到那些仿佛带着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转向了宁问天。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任何声音。
&esp;&esp;崔平生瞪着通红的独眼,恨恨地啐了一口。
&esp;&esp;“从长计议?还要怎么从长计议!秦娘子……家主啊!你是程良将军最后的家人,也是小程将军最亲近的姨娘,你有远见、有号召力,我崔平生敬你一声家主!八年前我想出手,你说我们储备不够,西梁人不能去白白送死,老崔听你;四年前我想出手,你说我们无名无义,恐难服众,你说你知道西梁最后的血脉在哪里,你说要等这位郡主带领我们前进,老崔也听你!现在呢,现在我们准备好了,宁安郡主也回来了!难道不是报我西梁血仇最好的时机?”
&esp;&esp;“……我知道我们都是为了这一刻。我们都有仇,都要报仇,为……家人,为君主,为西梁的无辜子民。我们就是这样聚在一起的,我从未忘记我成为宁府家主的初衷!”
&esp;&esp;宁问天说着,胸口起伏不定。她将家人二字咬得很重,并未有看上去的那般沉着冷静,她留出了少许喘息空间,给自己,也给在座的所有人,给宁府的这些个“核心”。她并未停下太久,她还有更重要的要说。
&esp;&esp;“但是现在时局有了新的变化,我认为我们不该贸然出手。”宁问天顿了顿,再次环顾众人。“……大夏的皇帝,那个下令屠杀宁州的圣宗的儿子,被废了。如今在宁州软禁。花姐的地盘在那儿,她可以说明。”
&esp;&esp;众人面面相觑,有茫然、有不信、有震惊、有气愤、还有不知所措。最后众人一致看向花玉白,见花玉白化去那一脸惯有的笑意,神情少有地肃然,补充了她亲眼所见的:“他们从灵州南边入了宁州,十分低调,到了有几日了。如今废帝被称恪王,恪王府就在我望夜阁不远,那里原是……西梁的公主府,周围重兵把守,废帝闭门不出。”
&esp;&esp;席间的沉默,不知压着多少复杂心绪。阿迟只听到了“西梁公主府”,身子一僵——那正是她过去的家。
&esp;&esp;“还有老四来信。”
&esp;&esp;宁问天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推到中间。那纸张皱巴巴的,像是已经被翻看很多次,字迹都有些模糊了,那正是宁瑞的笔迹。崔平生一把拿了过去,一目十行,眉头未曾舒展;宁问天则继续道:
&esp;&esp;“他信中说,西京传了好久圣后坐朝的民谣,百官高调劝进太后,京畿的乡绅学子近来集会,他悄悄探得,这群人准备跪劝太后临朝称帝。”
&esp;&esp;另一边,宁向舟把手指紧紧攥到掌心里。冬至日,她在京畿那个悦天居见宁瑞时,正是听过民众如此讨论的,太后祭天,或许会“改朝换代”——她听说过中原人那大搞男尊女卑的德性,那时连她都以为这是那人喝多了说的胡话,根本没有当回事,未曾想到……
&esp;&esp;宁问天再次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时候,她向来稳重的声音难得地有些颤抖。
&esp;&esp;“想必大家能够猜测一二。我们恨的那个大夏,很可能就要,不存在了。”
&esp;&esp;“所以我请各位重新想想,如今我们究竟要……对谁复仇?我们是否还可以有,别的出路?”
&esp;&esp;她环顾一圈,最后看向崔平生。
&esp;&esp;崔平生气得胡子抖,他将信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esp;&esp;“既然大夏朝中内乱,对外无从顾及,我们就更该趁这个机会,揭竿而起,光复西梁!”他热切的目光再次指向阿迟,声音带着无法压制的激动:“郡主!你是西梁最后一位郡主,此时就该站出来,领我们一同向前,杀穿夏狗!只要郡主一声令下!”
&esp;&esp;宁问天视线稍稍向上,紧盯崔平生:“郡主刚恢复记忆,已倍受折磨,如今这般状态,你却硬要将她推到最前面,就算折了最后的血脉也在所不惜吗?呵……好啊,只要郡主亲口说要马上复仇,我宁问天第一个倾宁府兵力和资源支持你老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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